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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本清张【点与线】 第一章 目击者


【2020-10-18】 狗吐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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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与线
松本清张


《点与线》是日本著名推理作家松本清张三大名作之一,
入选日本《推理文学》推理小说TOP10第1名,
日本推理作家协会最佳推理小说TOP10第1名,
英国《卫报》“亚洲10大推理小说”。

《点与线》是松本最早期的一部长篇社会派推理小说,
可以说是确立了社会派推理的一个形态,
松本的作品众多,在他写出《点与线》前后还有很多推理佳作,
比如说《D之复合》(利用经纬线和日本民俗故事编制情节)、
《雾之旗》(反映法律界的阴暗面)、
《等待一年半》(通过一个律法漏洞引出的谋杀案件)

                                第一章   目击者

                                       一

    安田辰郎一月十三日在东京赤坂区的“小雪饭庄”宴请一位客人。客人的身份是政
府某部的司长。
    安田辰郎经营着安田公司,买卖机械工具。这家公司这几年颇有发展。据说,生意
蓬勃的原因是官家方面的订货多。所以,他时常在“小雪饭庄”招待这类身份的客人。
    安田时常光顾这家饭庄。在附近来说,它虽然称不上是第一流,却正因为如此,客
人到了这里才不会挤得肩碰肩的,吃得心里踏实。况且,伺候酒席的女招待也能个个招
呼周到。
    在这儿,安田是位有名的好主顾。出手豪爽乃是当然的厅,他也毫不讳言,在这里
请客就是“下本钱”。除此之外,不论他与女招待们混得多么熟络,他从不透露自己宴
请的客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从去年秋天开始,以政府某部为中心的贪污事件正闹得满城风雨,据说有许多有关
的商人也牵连在内。报纸推测,调查工作正在下部官员中进行,到了春天,恐怕就要波
及到上层人士了。
    正在这个时候,安田宴客的场合更加增多起来。客人之中也有一连来过七八次的。
女招待们顶多约略知道他们贵姓,却完全弄不清楚这些人的来历。不过,安田请来的客
人似乎都是政府官员,这一点是女招待们无一不晓的。
    不论宴请的客人换了多少,看账付款的总是安田。所以,“小雪饭庄”一向把他当
作大主顾看待。
    安田辰郎也就是三十五六岁的年纪,大脑门,直鼻梁。皮肤有些黑,眼睛却挺有神,
两道浓眉像是用笔描过似的。举止一看就是老练的商人,安详淡定。女招待们很欢迎他,
安田也同她们合得来,却从来没有对哪一个表示过野心。对大家一视同仁,同个个都谈
笑风生。
    在伺候过他的女招待里面,以第一次他来时就碰巧伺候他的阿时服恃他的机会最多,
不过,都是在洒席宴前有说有笑的,并没有什么过份亲密的模样。
    阿时今年二十六岁,皮肤白皙,相貌出众,要是少说四岁,也一样会有人相信。黑
黑的大眼珠,颇能吸引客人。客人们不论说句什么,她只消微微一笑,把眼睛往上一飘,
就能够让对方神魂颠倒。她对这一手很有心得,不时使用。瓜子脸,薄嘴唇,侧着脸很
好看。
    人既漂亮,客人里面自然有人对她另打主意。这里的女招待都是自外面返工的。下
午四点钟来,晚上十一点钟走。有人就专门在新桥车站的大门下等她放工,邀她去玩。
她倒也并不是满脸冰霜的一概拒绝,总是“好啊,好啊!”地答应着,先拖上三四次再
说。
    “不答应,就有人生气。这两天不是刚有一个人到这里吃饭,掐了我一把。”阿时
一边说一边把衣服掀起来,让伙伴们观看她的膝盖。果然,白皙的皮肤上面,有一块像
黑痣一般的淤血。
    “真混账。说起来,也因为你真是让人家神魂颠倒啊。”安田辰郎当时正在场,端
着酒杯笑呵呵地说。安田在这里从来不动手动脚的。
    女招待八重子搭话了。“这么说,安田先生,你对我们可是一点兴趣也没有哇。”
    “怎么才算有兴趣,难道非要泡过来才行吗?”
    “啊呀,居然说出这样的话了,你倒是什么都懂啊。”金子马上搭腔了。
    实际上,“小雪饭庄”的女招待们对于安田多少都有些好感。只要安田肯下功夫,
大概谁都愿意多和他接近。
    所以,安田那天晚上把那位政府官员送走之后,又回到饭庄里小酌,忽然说道,
“怎么样,我明天请你们吃饭好不好?”八重子和另一个女招待富子听了,高兴得连忙
答应下来。
    




    “啊呀,阿时不在这里,把阿时也请去吃不好吗?”富子说着话,向四下里张望。
阿时不知道有什么事情,正好不在左右。
    “好了,就是你们两位吧。下次再请阿时。人太多了也不合适。”
    这话倒也是实情。女招待们都要在四点钟回到饭庄。如果出去吃饭,回来得晚,三
个人都不在这里就不大好了。
    “就这样吧,明天下午三点半请到有乐叮的雷班咖啡馆吧。”安田眯起眼睛笑着说。
 
                                       二

    第二天,十四日,下午三点半左右,富子来到雷班咖啡馆,安田已经坐在后面的餐
桌旁闲啜着咖啡了。
    富子招呼了一声,便在旁边坐下。在“小雪饭庄“虽鳞常见,换了另外一处地方,
心情又不相同。富子坐下时,两颊不觉发红。
    “八重子还没来啊?”
    “就来了吧。”安田满面笑容,喝着咖啡答话。没过五分钟,八童子也差答答地来
了。
    “吃什么好呢?西餐、炸暇、生鱼、中国菜?”安田一样一样地介绍。
    “西餐。”两位姑娘一齐回答。日本菜在自己的饭庄里已经见得多了。
    三个人离开咖啡馆。走向银座。这时候,银座的人稀稀朗朗的。天色颇好,就是风
有些凉。没有几步路,就从尾张叮的街角来到松权屋。这里的餐厅也是一样清净。
    八重子和富子说了不少客气话,然后拿起菜单慢慢研究,商量半天,也拿不定主意。
    安田悄悄地看了一下手表。八重子发现了,连忙转过头问道:“安田先生还有事情
要忙吗?”
    “不,不忙,准备下午到镰仓去。”安田叉起两只手,放在餐台上。
    “啊呀,人家还有事情。富子,快些叫菜吧,”三言两语就把菜单点好了。
    这一餐饭用去不少时间,三个人天南地北闲谈,安田显得很高兴。水果端上来的时
候,他又张望了一下手表。
    “是不是到时间了?”
    “没有,没有。”安田这样回答。然而,咖啡端上来时,他的眼光又落在左腕上。
    “差不多了吧。我们告退了。”八重子抬起身来说道。
    “嗯,”安田一边抽着香烟,一边眯着眼睛,似乎在考虑什么事情,“怎么样,就
这么分手吗?我一个人有些闷,你们两位到上野车站送我上火车吧。”这几句话,一半
像开玩笑,却又有一半说得郑重其事。
    两个女人彼此张望了一下。现在回到饭庄去上班,时间已经迟了,如果再去车站,
岂不更晚。可是,安田辰郎此刻的表情,虽然显着轻松,话却说得认真。女人们心里说,
你闷不闷又有什么。然而刚刚吃了人家一餐饭,谁也不想把气氛搞得不愉快。
    “那也好,”富子下了决心说道,“不过要先给饭庄打个电话,说明我们晚些回去。”
    她打完电话回来,安田辰郎站起身来准备出门。这时,他又看看手表。女人们在旁
边看到,心说,这个人真爱看表。
    “坐几点钟的车啊?”八重子问道。
    “十八点十二分,就是下一班,现在五点三十分,也该去了。”安田一边说着,一
边到柜台去付账。
    坐汽车去火车站,五分钟的路程。在汽车里,安田一再致谢,八重子和富子你一言
我一语他说,“安田先生,这不算什么。像这样的事情都做不到,就显得我们小器了。”
    到了车站,安田买了车票,又递给她们两张月台票。去镰仓的车是第十三号月台,
电钟的指针就要搭在十八点上。
    可是,十三号月台上,车还没有来。安田站在月台上,眺望着南边的月台。那边是
长程火车的月台,一边是第十四号月台,另一边是第十五号。这时,十五号月台上已经
摆好火车,正在上客。第十二号、第十四号月台上都没有车辆,所以可以清清楚楚地从
这边望到第十五号月台的火车。
    “那是开往九州博多的特别快车‘朝风号’。”安田讲给两个女人听。
    火车前面,乘客和送客的人摩肩接踵,赶忙上车,人来人往显得很乱,正在这时,
安田叫了一声,“喂,那不是阿时吗?”两个女人顺着安田的手指向那边一望,八重子
不由得叫起来,“可不是,真是阿时。”

                                        三

    果然,阿时正混杂在第十五号月台的旅客群中向前赶路。周身是旅行打扮,手里还
提着皮箱,分明是准备搭车到哪里去。富子望了一阵,也发现了她,不觉叫遭:“是呀,
是阿时!”
    可是,更加出于她们意外的是,阿时旁边还有一名青年男子,两个人亲亲热热地在
谈话。这边只能看到那男子的侧脸,她们实在看不出来是谁。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手
里提着一个小型公事皮包。两个人夹杂在人堆里,或隐或现,忽快忽慢地走向火车。
    “这是到哪儿去呢?”八重子屏息凝气地问道。
    “那个男人又是谁呢?”富子也压低嗓音。
    同时在那边月台上一点也没有注意到这边还有三个人遥望着她,带着那个男子一直
向前,一会儿,她站在一节车厢前面,看看车辆号码,那男人先上了车,转眼之间,失
了踪迹。
    “阿时是不甘寂寞啊,看样子是跟那个人到九州旅行去了。”安田一个人目言自语。
    两个女人呆立在这边月台上,惊诧的神色还没有从脸上褪掉。她们紧望看阿时进入
的那节火车,不能开声。前面,旅客仍然是川流不息。
    “阿时到底是到哪里去呢?”好半天,八重子才说出话来。“既然是特别诀车,就
不会是近处。”
    “阿时还有这么一个男人啊!”富子悄悄说。“没有见过这人,真是意外!”
    两个人如同发现了重大事件。不停地低声交谈。
    不论是八重子也好,富子也好,她们实际上对于阿时的私生活并没有多少了解。她
一向不多谈自己的身世。似乎没有结婚,好像也没有爱人,也没听说有过什么浪漫行径。
在饭庄里工作的女招待们,有一种人是和同事们很融洽,有说有笑,但是一谈到自己就
守口如瓶了。阿时就属于这一种人。
    所以,这两个人在偶然的场合里,突然发现了阿时的隐秘的一部分,不免有些冲动。
    “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到那边月台去,从窗口望一望。”八重子的声音显得兴奋。
    “好啦,好啦,少管人家的事吧!”安田说。
    “啊呀,安田先生,你不是吃醋吧?”
    “吃醋?我正要上火车去看老婆呢。”安田笑着说。正说着,横须贺的车来了。车
子停在第十三号月台旁边,正好遮挡了第十五号月台的视线。事后调查,横须贺的车子
每天十八点一分到站。
    安田一边挥看手,一边上车。这辆车过十一分钟就要开走,为时无多。
    安田从窗户探出头来,“好了,你们也忙,赶快回去吧,多谢你们。”
    “是啊!”八重子说这句话,是为了想赶到第十五号月台,去看看阿时和那个男子。
“那么,失陪了。”
    “一路平安,改天再见。”两个女人同安田握手告别。
    下着楼梯,八重子说,“喂,富子,看看阿时去!”
    “不好吧!”富子虽然这么说,却毫无反对的意思。两人连忙奔向第十五号月台。
    跑到特别快车附近,混杂在送客的人群里,向窗内张望。车内灯火通明,灯光清清
楚楚地照在阿时和坐在旁边的男人的身上。
    “看,阿时跟他谈得多高兴。”八重子说。
    “像个男子汉的样子哩。你看有多大岁数。”富子对那个男人发生兴趣。
    “有二十七八吧。也许是二十五。”八重子眯着眼凝视。
    “那么,和阿时只差一岁光景。”
    “进去开开玩笑吧。”
    “够了,八重子。”富子拦住她,两人又看了一阵,“喂,该走了,时间太晚了。”
连忙催着意犹未尽的八重子。
    两人回到“小雪饭庄”,立刻向老板娘报告详情。老板娘听了也似乎有些意外。
    “噢,是真的?阿时昨天只对我说,要回乡下五、六天,暂时不上班,噢,还有个
男人。”说时,眼睛都睁圆了。
    “那还不是借口。我记得阿时自己说过她是秋田人啊。”
    “像这么漂亮的人,可真是知面不知心。说不定是高高兴兴地到京都玩乐去了。”
三个人相顾失笑。
    第二天晚上。安田又带青客人来吃饭。把客送走之后,照例回来。见到八重子问道,
“怎么,阿时今天没有返工?”
    “岂只今天没有返工啊,说不定要休息一个星期哩。”八重子挑着眉毛说。
    “噢,那么,是跟那男人蜜月旅行去了?”安田停杯问道。
    “也许是吧,我们不清楚。”
    “居然说不清楚。你们也该这样旅行旅行才好。”
    “说得倒容易。那么,安田先生带我旅行一趟好了。”
    “我?我哪里够资格。我哪有资格带人出去旅行。”
    说着,安田离开了饭庄。也许是因为公事,第二天晚上他又带着两位客人来喝酒。
    那一天晚上,富子和八重子招呼他们,又和安田谈起阿时的事。
    可是,那个阿时和她同行的同伴,竟然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场所,陈尸荒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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